怀柔县喇叭沟门满族乡孙栅子村,是北京最北端的一个行政村。白桦林,映山红,终年不化的一条小型冰川,村民家里给游客骑着爬山的马都是当年八旗劲旅在这里留下的战马的后裔。此地出产的小葱香气浓郁,辛辣无比,拌上豆腐,当年曾引得我和一个兄弟半夜摸进老乡的厨房,偷吃了好大一盆,同时还报销了主人家两瓶二锅头,半碗炸花生。只记得那夜的月光特别冷,特别亮,我们喝多了跑出门去玩,在人家村子里乱闯。空山犬吠,在泥泞的村道上跟吃完夜草从山上下来的马匹擦肩而过。坐在石阶上,仰望青天朗月,语无伦次地吟咏着唐诗,醉得当真以为自己就是李白。最后当然是以呕吐收场,却也一时觉得胸中块垒尽去,豁然开朗,神清气爽。好在大醉之余,竟然找得到原路回去寄宿的农家,不然彼时虽是盛夏,深山半夜里却是相当之冷,逛荡一宿难保不得肺炎。当时同醉的那位兄弟,现在已经不再是兄弟了,而我后来喝的酒,也再没有像那一夜那么痛快。
扯远了。车到孙栅子村口时我根本没认出来。那年我们坐的大客车曾经在快到村头的时候滑下了黄土路的路基,我们一帮男的还冒雨搬来石头垫车轮,溅得满身满脸的泥浆。现在只见整修粉饰一新的民居和旅馆排在油黑的公路旁,靠近村委会的路段甚至都装上了造型颇为现代的路灯。这时武哥早已经把方向盘交给了我,山道上飞驰间也不及细看,直到盘旋上山,到了山口,看到欢迎再来北京和丰宁人民欢迎您两块大牌子,才认出这个山口。翻过这里,就进入了河北地界。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很快我就感觉地形发生了变化。我们的高度不再显著地上升或者下降,山体的形状也变得浑圆雄厚,视野开阔,窗外的空气已不只是清凉,而是变成了带着寒意。再开一段,我们就被迫关了车窗。相对平坦的地形让我们提高了车速,跟速跑的距离也缩短到了百十米。
不久进了丰宁县城,停车放水。厕所之肮脏也不必细说了。其实出去玩,真正扎到了最基层,那里的厕所虽说不符合坐惯了大城市马桶的屁股的标准,倒也并不是完全不可接受,反而就是这些县城或者大镇,表面看起来已经城市化的差不多了,全无警惕性地走进公厕,那才叫嘿嘿嘿。。。不提也罢。因此讨论下一步计划时,大家意见一致地打定主意,直扑大滩,住到草原上去。
于是拍马出城,再度爬了一小段山,到了一个收费站,买了一人十块钱的门票。这个收费站选址无比科学,过了关顺着山路小小转一个弯,大片草原立刻展现在斜阳之下,青翠娇艳,全车人都忍不住喝一声彩。回想进入收费站之前,只能看见路两旁的平缓山坡,真是一夫当关,满园春色都关住哪。于是忍不住把车速提过了一百公里,在狭窄颠簸的公路上快马加鞭,乳燕投林,恨不能立刻扑进草原的怀抱。到这时才知道,人家总说草原的怀抱,俗则俗耳,亲眼所见,确实是有道理的,那种急于融入那一片绿色中去的心情,除了投怀送抱,一时还真想不出别的形容。

